知识的价值

这段时间开始顾问服务以来,收到了挺多人的申请。大部分申请者长期以来从我的博客获益,都是诚心求教,但有少数人因为观念和态度问题而被拒绝。综合这些被拒绝的人的情况,我发现他们有一种共通的错误思想,那就是认为知识应该免费,教育应该“大公无私”,甚至认为我收费有错。还有一些人来信说:“我当然希望不收费,如果我认为有收获才付费。” 或者:“我认为不应该强制收费,而应该是依靠捐赠。”

为什么有人认为别人应该无偿为他们付出时间和精力,把宝贵的东西传授给他们,为他们查漏补缺,指引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,这样他们能够在事业上获利,却不需要付出分文?那种把我这叫做“强制收费”,提出应该依靠“捐赠”的人就更不明事理。没有人强迫他来咨询,但如果他选择了找我咨询,我付出了时间,他就应该付费。“捐赠”的说法是不可接受的。这就像你去饭店吃了饭,不能不买单就走人一样,那叫做霸王餐。

人的时间和劳动都是有成本的,而知识和经验成本就更高。付出了时间和劳动,收费本是天经地义,没想到有人会提出异议,甚至认为收费是错误的。我猜也许很多人被“开源运动”,“自由软件”,各种免费网络公开课之类的概念洗脑了,以至于认为所有东西都该是免费的,不免费就是错的,不道德的。如果我的衣食住行全都不要钱,那我可能真的可以不收费。然而很可惜,整个世界运行在货币交换的经济基础上,每个人都面临着通货膨胀,物价和房价飞涨,却期望其中某些人“无偿付出”,这是非常不公平的思想。

这些人买房,吃饭,给女朋友买名牌包,为孩子和宠物挥金如土的时候,抱怨过别人收费吗?为什么知识就该免费呢?有这种观念的人,恐怕也不懂得“知识产权”是什么。有形的东西他们付钱,可是无形的东西他们就觉得该免费,甚至不免费的时候也想法免费。这就是中国成为“盗版国”的原因,从各种地方下载盗版的软件,书籍,甚至窃取别人的技术机密。创造知识财富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,谁还想继续创造对大家有益的东西呢?

就像 Richard Stallman 说的,“自由软件”不等于“免费软件”,“free software”里面“free”代表着“自由”,而不是“免费”。很多人误解了 free 的意思,所以他们才会认为知识都该免费,大公无私。

某些人可能没有理解这里的经济学。顾问服务和放在网络上的课程视频,在机制上是不一样的。MIT 之类的学校把课程录下来放在网络上给大家看,教授并不需要为每个观看者付出时间,成本是一次性的,可以说非常少。本来就要讲课,找个学生摆个摄像机,拍一次就能反复播放。学校还给很多工资,扩大自己的名声,创造其它机会,何乐而不为呢。而我的顾问服务是个性化的,是针对每个人进行的一对一交互式咨询,这是不可复制的,每一次都需要单独花费我的时间。这种成本跟网络课程完全是两回事,效果当然也是很不一样的。

这就是为什么顾问服务一定要收费,而且不能像我写博客一样“自愿付费”。我写博客花了时间,但我不是为某个人单独花费的时间,也不是他们请求我写东西,都是我一厢情愿。我放在那里给别人看,并不需要对每个人花费更多的时间,所以这些文章我才决定自愿付费,虽然我其实也有权为文章收取少许费用。但顾问服务是满足客户的请求,我需要单独安排时间为他们咨询,了解他们的背景和问题,有针对性的提供指导,所以顾问服务不能是自愿付费。

通过网上的文章和视频学习,就像你病了自己上网搜索资料,自己解决问题。而顾问服务就像看医生,医生专门为你诊断,有针对性的进行治疗和指导。医生的时间被你占用了,他就没法做其他事情,也没法同时给其他人看病,所以医生必须收费,而且不便宜。

还有个人跟我辩论,问我:“孔子教学生是收学费的吗?” 说得我收费是错的一样,还抬出一个“圣人”来对比。可是如果你上网研究一下,就会发现孔子教学生是要收学费的。不但要收学费,而且这些学生得跟孔子一起工作。孔子开的不是一个学校,而是一个公司,学生都是他的员工,是要给他干活的。孔子的学生必须付出劳动,这比收点学费要贵很多。而且孔子本身是贵族,是要拿国家俸禄的,他的学生很多也是贵族,所以孔子过得一点都不差。

再想想古代的武林宗师或者名医收徒是什么样的。他们对学生有很高的标准,而且必须有巨大的付出。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。要想做学生,先给我挑水上山一年,给我做饭,然后我才考虑教你。郭靖和黄蓉想要洪七公教武功,先得请他吃好吃的,做最好的叫花鸡,他看你人品好又有感恩之心,心满意足了才教你一招半式。

很多人不知道,我的教授们(Friedman,Dybvig)收学生也是一样的标准。你想学东西,你得态度好,尊重老师,你将来得对他们有某种价值,否则他们不告诉你很多事情。如果你觉得你“应该得到”他们的指导,他们应该“大公无私”告诉你一切,对不起,他们不跟你说话。

这些表达“知识应该免费”的态度的人不知道想过没有,当今业界那么多人装模作样,欺世盗名,你给他们大量的钱,却什么也没换回来。为什么像我这样有真才实学的,收点学费就有人不满意了,甚至认为我这样不对。我这叫“诚实的生意”。不理解这一点,反而各种异议,只显示出他们自己的狭隘,不知好歹,不懂得尊重。正因为只收获不付出,喜欢占便宜的国人太多了,所以中国的社会才搞不好。

这些人让我想起『Friends』里面有一集,Monica 在家做了一些 cookie,免费送给邻居吃。大家发现这 cookie 很好吃,风声就传开了。忽然间很多人排在门口等她做 cookie,有些人就开始把免费 cookie 当成他们应得的。到了晚上关门,没吃到 cookie 的人就开始闹,质问 Monica:“为什么他们都吃到了 cookie,而我们没有?这不公平!”

Monica 一番好心,到最后却被有些人认为是做错了什么。这个『Friends』的故事跟现在某些人对我的看法如出一辙。一开头无偿的付出,结果有人就认为你应该一直无偿的付出,不计回报。对于这种不知感恩,反而认为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人,我都是一概拒绝的。

天下没有免费的知识。觉得知识应该廉价甚至免费的人,一般也不懂得尊重。知识是昂贵而高档的商品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这对于想请我加入的公司也一样。邀请我加入,却又让 HR 来各种杀价的公司,我都会毫不留情的拒绝,因为他们贬低人的价值,不懂得尊重。